文艺生涯
接到我燕徙新居的电话时,母亲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:“总算有个窝了”,这个“窝”字,感受将她所有的担心与记挂,都化开了。
日子定在了夏历仲春二十八日,母亲是仲春二十六日中午到的。
去火车站接母亲的时间,天气出奇的好。在簇拥的人群中,我一眼便望见了母亲,背上背着一个纸箱,两只手各提一个包,看着像在“搬家”。
我穿过人群,挤到母亲跟前,接过她背上的箱子,那重量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关于这次燕徙,我本说一切从简,但很显着,母亲“没允许”。
抵家后,母亲如数家珍地将带来的工具往外掏,焯过水的羊肉、自家腌制的酸菜、金黄色的小米和枣糕……我在一旁悄悄地接过,再一样样地放进冰箱。冰箱的灯光柔和地照亮了这些工具,也照亮了母亲手上那些细密的、洗不净的岁月之痕,使我突然明确,这些工具里藏着的,不但有母爱,尚有母亲用紧日子过好日子的生涯之道。这“紧”,从不是缺少,而是她对生涯资源的苏醒与珍重。每一样工具,都一经由她的手丈量过,盘算过,生涯过,才从她的日子抵达了我的日子。她似乎在用这种方法,将她那些牢靠岁月里积贮的温暖与扎实,一点一滴,注入我新生涯的基底。原来,好日子从不是铺张出来的梦幻泡影,而是用“紧”的功夫,一砖一瓦砌出来的扎实殿堂。
午饭后,母亲没有休息,而是在屋子里转来转去。餐边柜的抽屉里,杂乱地放着一些装修时剩下的螺丝、铁钉、开关和琐屑电线,母亲赶忙找了个盒子,将这些工具分门别类地归置好。嘴里还念叨着“新屋子住久了,这儿松个螺丝,那儿挂个画,暂时哪能找到?备着,心里不慌。”我看着那盒子,内里装着的,似乎是母亲对整个天下的“维修预案”,这不正是“用乙方头脑做甲方”吗?她不以“业主”自居,期待服务,而是预先将自己置于“服务者”与“问题解决者”的位置。这种头脑,让她在生涯中始终握有自动权,将不可控的“意外”,化解为一项项有准备的寻常。做自己生涯的“乙方”,看似躬身,实则是掌握了最高效的运营主权。
新家具买回来以后,包装布一直没有扔掉,母亲望见后,连忙着手拆解那些布料。“这块较量薄,剪下来,可以做抹布。这块较量结实,缝几个收纳袋,装工具既透气还不占地方。”她说着,手里的铰剪已经利落地走起了直线。我早先以为贫困,二三十元就能买到的工具,非要忙活一下昼,可看着母亲专注的身影,却悟到了另外一种智慧:“用赚钱头脑去花钱”。这里的“赚钱”,并非真金白银的进账,而是“价值创立”的精打细算。在母亲眼中,每一笔破费,包括时间与物质,都是一次投资。她不是消耗一件“现成的收纳袋”,她投资的是自己的时间和手艺,以及将“放弃布料”转化为“适用新品”所创立的逾额价值。这价值内里,有对武艺的延续,更有对成绩感的回馈。
这让我想起更久远的事来。小时间,我们兄妹几个穿鞋最费的地方永远是脚拇指处。母亲给我们做布鞋,纳完鞋底,上鞋面时,总会有一道特别的工序,就是从旧皮包或皮夹克上剪下两片半圆形皮革,牢牢地缝在鞋头处,针脚又细又匀,沿着那半圆形的弧线,走成一道默然的盔甲。
那时不懂,现在站在新居的明亮里,我如醍醐灌顶。这那里是补鞋头?这明确是最高明的“用营销头脑抓生产”�。∧盖自谧鲂�,就已经精准预见了鞋头易损的薄弱环节,并在做鞋时,加入了针对性强化工序——缝补皮片。她不是等问题爆发后再去调解,而是在制作时,已将“用户体验”置于焦点,完成了“产品的迭代升级”。这小小的、未雨绸缪的皮片,是母亲以生涯智慧打出的“质量控制”之战。
母亲的“抠搜”,历来不是小气,而是深邃的、知行合一的生涯哲学。她以“紧”御“松”,以“乙方”之心行“甲方”之实,在每一次“破费”中追求“赚取”,在每一道“生产”工序里嵌入“营销”远见。她或许从未听过这些时髦的词汇,却用一生的实践,将日子过得密不透风。她教授给我的“四种谋划理念”,是我今生最珍贵的燕徙之礼。(文家坡矿 席九森)
编辑:达文娟


